老人大概已经很老很老了，谁也不知道她的具体年龄，只知道她一个人在又破又旧的楼里进进出出，忙忙碌碌，忙一些在外人看来无聊至极的事儿。从垃圾堆里掏宝似的找些破鞋旧衣，凭着残存的力气挪回家里。有人闲着无聊去过孤楼，窗户没有玻璃窗，塞满了残布破衣，墙角爬满了蜘蛛网，而更多的人只是远远地观望老人长年失修，破败不堪的孤楼。看着生活在无尽的孤独中的老人，人们所能留下的也只是叹息加之叹息。

老人有四个儿子，但是他们很少来看他，尽管只有小儿子离得较远些。也许是老人脾气的古怪，儿子儿媳才疏远了他。春去冬来，老人依旧独守空楼。岁月如流水般渐渐逝去，老人也跟着日渐老去，连自己做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于是每天的饭菜儿子们轮着送来，一天一次，一次送三餐的饭菜。儿子们每天履行着对老人最基本的义务，但是老人依然孤独。他们很少坐下来陪老人说话。所以老人每次见到村人，都会不断跟他们说话，因为她太需要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，也许话语中已经不存在信息的流通，但是老人一直都会对见到的村人喋喋不休。老人的语言，她想表达的意思也许她自己都不是很能理解了。岁月不仅剥蚀了老人的躯体，也侵害了老人的记忆，老人的思维。

一日，我在馆子里吃饭的时候，老人迈着踉跄的步子也进来了。干枯的身影再也经不起风的吹刮。脸上没有血没有肉没有表情，只留下漫漫岁月雕琢的印痕。老人终于走到角落边的一张桌椅那儿，慢慢坐定之后，简单的饭菜也已经上来了。老人对食物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喜悦，只是默默地消化着眼前的东西。对面的，两边的凳子一直都空着。老人在苦咽着沧桑岁月，咀嚼着漫长的寂寥。我的心情无端地沉重起来，想着有时候也许动物更通人性。

后来我从人们口中知道，老人去餐馆吃饭是小儿子的安排，因为路太远，天又热，送饭不方便。所以就在附近餐馆预付了老人一天的饭钱。我突然发现原来有人开始这样子尽孝道，不知道是该推崇还是贬斥？也许什么都不用，但却深深值得我们反思了。

老人吃完后，将盘中的剩菜，装入了随身带着的塑料袋子里，渐渐踱出了小餐馆。我问上来收碟子的服务生，老人为什么把剩菜都带走。服务生笑笑，说：“家里的伴儿等着她送饭呢？”我开始迷糊，老人的另一半早已不在，究竟谁还要老人照顾呢？终于弄明白原来老人养了两只猫儿。猫儿寸步不离老楼，老人出来猫儿看家。老人在家时，陪老人说话，陪老人睡觉。据说一只猫儿睡在老人的枕边，另一只猫儿睡在老人的脚边。漫漫的黑夜老人和猫儿一起度过。有一天在楼里传出了凄凄的哭声，老人的猫儿无故失踪了，老人伤心至极。哭声揪紧了人们的心，大家一起出动寻找猫儿。猫儿终于找回来了，老人的脸上露出了早已丢失的微笑。可我的心有一种难言的沉重，老人的晚年竟是与猫一起共度。难道儿孙们倒不如猫儿懂得老人的心情？

孤楼一直无言地站立在岁月的风雨中，但它一直庇护着楼里的老人，就像猫儿一直陪伴着老人。孤楼、猫儿、老人一起在孤寂中相依相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