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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年2月18日
“不会关心什么朝代,什么善恶”
影片《无极》拥有一个神话英雄叙事的框架。所谓“英雄”一般来说就是“做了一番伟业,说了一番伟词”的人。大将军光明一出场,很快便取得了一个“英雄”的形象。他领导三千部下,打败了两万蛮人敌军,他的士兵将他抬到空中高呼“万岁”。他自称:“从来没有打不赢的仗,没有救不了的人。”
但是此英雄不是彼英雄。我们知道有这样一种英雄,比如他们除了有过人的意志和本领,还拥有高尚的美德,经过千辛万苦,终于完成了一件别人所不能完成的事情。这类英雄远到瞎子荷马笔下的那些人物,近到电影《指环王》中阻止灾难发生的弗拉多、以及一心要打败伏地魔的哈利·波特,都是站在“正义”一边,哪怕是他们自己所理解的、不完全的正义。
当然我们也把这样一种人称为“英雄”,用中国话最好称之为“大丈夫”。他们之所以高居于众人之上,是因为他们超越于善恶之上:为了达到目的,他们不惜代价,不管其手段是否光明磊落或者结果死了多少人。他们对于权力与胜利的关心远远高出于任何正义。《无极》中的大将军光明属于此类。他与蛮人的这场战争为了什么?为什么将对方称作“蛮人”?这样称呼明摆着有歧视异族的嫌疑,在今天全球文明的背景之下,让人觉得非常陈旧古怪。这一点对比《指环王》中的四个霍比特人,马上便能说明问题。
而当他买下133个奴隶当作开路的诱饵,以及后来命令自己的弓箭手将幸存者全部射杀时,他一分钟没有想到他们也是一个个具体人的生命。而今天坐在电影院的观众看到此,必须调整自己已经形成的某些眼光,必须把这个残暴的事实(以及奴隶只能在地上爬这个丑陋的事实)放一放,就当没有看见一样咽下去,否则若被它绊住,下面的电影就没法看了。
陈凯歌本人对此有一个解释,在接受新京报的采访时说:“年轻人看电影不会关心什么朝代,什么善恶”。
也许是因为“不关心朝代”的原因,这里同时所犯的一个知识上的错误是:讨价还价的金钱买卖只是在平等的人之间进行,而那位拿了1330元钱的奴隶总管,即使他愿意去送死,他也不可能将自己连同其他奴隶一起卖给他人。大导演陈凯歌难道连这样的常识都不具备?抑或是今天的“年轻人”在广泛从事市场经济的同时,都在做一桩将自己卖掉的生意?
可怜的观众在这样的低级错误面前感到不知所措。
专与观众作对
从这部影片中产生类似的困惑比比皆是,几乎每走一步,都要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。对于一般观众来说,所遇到的障碍可能更多地来自影片的叙事。在很大程度上,这部影片达到了违反常规叙事的顶峰。
影片的开头以陈红扮演的“满神”向张柏芝扮演的倾城交代她的命运:她将获得一切,但是得不到真爱。从叙事的角度来看,如果这是一个起因,那么最终结局如何,倾城是否以及如何反抗加在她身上的这种命运;而如果这是一个结局,那么起因是什么,倾城因为什么而遭到如何恶毒的诅咒。而影片无视观众对此产生的好奇,它的做法正好相反:始终停留在这个诅咒本身,没有使得剧情因此而往前推进一步,最后人们看到的是仅仅是这种诅咒如何得到了全面落实。
满神第二次与人间沟通,是与大将军光明打赌:穿鲜花盔甲的人将要杀掉王。从叙事“作用力与反作用力”的规则来看,那么将要进行的是一场如何让对方输掉的角逐,并且这种角逐可能成为贯穿影片直至结尾的动力。但是影片再次放弃了这个可能成为叙事动因的关键元素,不出几分钟,穿上鲜花盔甲的奴隶昆仑已经杀死了王,对此,大将军光明连丝毫愤怒也没有。而愤怒实际上也是可以将故事进行到底的另一个动因。我们知道荷马史诗《伊里亚特》,便是开始于着名的“阿喀琉斯的愤怒”。
一方面是已经出现的线头散落一地,不做继续的发展而就此中断,另一方面是该交代的不交代,或者该用镜头交代的却通过人物的嘴巴说了出来。比如令大将军光明飞身前往的那个“王”是谁?同时出现的北公爵无欢是谁?他为什么突然要围困王城、而此前他为什么没有那样做?在这之前都需要有所铺垫,否则观众会觉得非常突兀,注意力不能跟着集中起来。而如果他们此前没有在镜头上见过王和北公爵无欢,为什么要他们要关心乃至念兹不忘大将军光明“千里勤王的结果”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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