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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不再美丽的小白花》
读苏霍姆林斯基的日子里（60）
早晨送小女上学的时候，她非得让我给她买块橡皮不可。宁她不过，只得拐进学校旁边的一家商店里去买。店主家也有一个孩子，可是已经上六年级了。那孩子正哭闹着要什么东西。店主或许正忙得心烦，边给我找橡皮，边愤愤地对我说：“你说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？……”我不知道是什么事，就随口问他：“怎么了？”“这不，明天不是清明节吗？因为是星期六，所以就安排在今天去祭扫烈士墓了。昨天老师，布置每人做一朵小白花。昨天正赶上家里育苗，没给她做，今天早晨忙着做了一个，可是到学校老师说太大了，倒是没说让她换一个，可是她自己跑回来了，非逼着我再给她做一个。”我这才看见那边的桌子上果然摆着一个大白花。
进了学校的就看见有许多穿着整齐校服的孩子，正在操场上排队呢。小女问我：“他们干什么去啊？”我说：“扫烈士墓去。”她又问：“那干什么啊？”我说：“是清明节啊！”她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是清明节，可是她却摇头晃脑地背着：“清明时节雨纷纷，路上行人欲断魂。借问酒家何处有？牧童遥指杏花村。”掉了的两颗门牙刚长出一点儿牙迹，说话还漏风。我没功夫和她闲话。嗯了几句。问她能不能自己进去。她说能。我就走了。
在去古镇中学的路上，又遇到了异村的一群孩子，他们也是去赶往古镇去参加祭扫烈士墓活动的。他们的胸前也都别了一朵美丽而洁白的小花。我想：这短短长长的路上孩子们走来是充满神圣而快乐的。小的时候，我们每年也都会有这样的活动。可那时，不是谁都能去上的，小学的时候只有少先队员才有资格去。中学了又只有共青团员才去。我每年都有一次从窗口看着他们离开的经历，真是十分羡慕。偶尔经过那片有松柏的陵园，所有的印象和记忆也是一群孩子们站在那里的情景。
虽然当了老师后，领孩子们去的机会就多了。除了崇高的感受还有，剩下的就远没有孩子时的渴望了。程序也单调。总是一个老烈属，讲发生在这里的故事。三十一具尸体和一个连长。然后是乡里的领导发言，然后是孩子发言。然后是离开。离开的时候，把胸前的小白花挂在墓前的树枝上。然后是回去。有课的接着上课。形式大于内容。我感觉。
昨天有人说，今年去的是一年部。我不用去了。不知孩子们的胸前的小白花准备得怎样了？昨天，一个一年部的老师问我，会不会做小白花？他说，他们班里的孩子都不会做，弄了半天也没有像样的。我说不会。他又急着找别人去了。
终于到了古镇中学。门口就看见几个穿着一年校服的孩子们，扶着两个花圈，在那儿站着呢。陆续有孩子们从教室里走出来，看来中学的也要出发了。孩子们的胸前都有一朵美丽的小白花。孩子们是快乐的。从孩子们的脸上可以看出来。的确这活动的意义是纪念历史，而不是去悲哀历史。再说，先烈们的流血牺牲也希望孩子们能幸福快乐的。可是，下面发生的事情，却是我万没有不到的。
还没进办公室就见昨天问我怎么做花的老师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，满脸得意地走过来。他说：“张老师来了”我随口问道：“花都做完了？”他高兴地说：“不用自己做了，你看，我有这么多呢？”“什么？”我没听明白。他又说：“这不吗，昨天做的都不成样子。就有老师建议说，去街里的花圈店定做吧。这不吗？一下子全来了。还是人家做得好。”我愕然了。
难道这也能买来吗？也该去买来吗？
是一朵花，两毛钱，是不贵。但这似乎不是钱的问题。
让孩子们自己动手做小白花，他们自然要问：我做它干什么呢？它能代表什么呢？我们要去哪里？那里有什么呢？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呢？哪怕从陵园归来，他们并没得到答案。可是在这样的一个思考的过程中，就已经完成了这次活动的意义。甚至古村里那个哭着的小女孩，也会加深自己此行的人生意义。
当孩子们知道胸前的小白花就值两毛钱的时候，他们还会珍惜它价值，重视它的意义，思考它的象征吗？当他们离开烈士陵园的时候，把两毛钱的小花别在树枝上的时候，他们还会那么小心翼翼充满敬意和哀思吗？朦胧中我仿佛看见：有的孩子着急走花掉了，也不捡。陵园里的树上和地上开满的不再是小白花，而仅仅是纸了。
美丽的小白花不再美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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